
当82岁的南京博物院前院长徐湖平对着镜头坦言"高血糖前列腺不好""此事未经我手"时,1997年那份《江南春》图卷拨交文件正在互联网上疯传——白纸黑字的"徐湖平"签名,与泛黄的公文纸形成刺眼对比。这位曾执掌江苏文博系统二十年的老院长恐怕没想到,退休近二十年后,自己当年的签字会像出土文物般被公众"考古"发掘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签名里的权力游戏在文博系统,院长的签字从来不是简单的"画圈确认"。1997年5月8日那份拨交证明上,时任南京博物院常务副院长徐湖平的签名,与保管部主任钱锋、申请人凌波的签名并列。更耐人寻味的是,接收单位江苏省文物总店的法定代表人,正是徐湖平本人。这种"左手博物馆、右手文物店"的双重身份,让文物从国家收藏变为商品销售的流转路径显得异常顺畅。
徐湖平辩解"不是书画鉴定家",却回避了更关键的问题:作为时任领导,他是否履行了《文物保护法》规定的"对国有文物处置负最终责任"的法定职责?法律专家指出,文物拨交需经"三级审核"——鉴定专家意见、保管部门评估、院领导审批,任何环节的失守都可能导致国宝流失。而今面对铁证,一句"不了解情况"的托辞,暴露出的是权力与责任的严重脱钩。
被割裂的守护者链条南京博物院对庞莱臣捐赠品的态度堪称"变脸绝活"。2015年举办"虚斋名画合璧展"时,这批藏品还被赞为"流传有序的珍贵书画";而早在1997年,米兰其中部分作品就被鉴定为"赝品"调拨出售。更荒诞的是,首次参与鉴定的张珩在其著作中从未提及《江南春》,所谓"严谨鉴定"的依据成谜。
这种前后矛盾的处理方式,折射出文博系统责任链条的断裂。当院长可以推诿给鉴定专家,专家又可以归咎于"时代认知局限",最终无人为流失的文物负责。正如举报人郭礼典揭露的套路:将真品鉴定为赝品→调拨至关联商业机构→低价转卖海外,整个过程犹如精密设计的"文物洗白流水线"。
退休不是责任的终点徐湖平在采访中特意强调"退休近二十年",试图用时间冲淡责任。但文物的守护从来不应设保质期——1958年庞家捐赠时签署的协议、1997年拨交文件上的签名、2015年展览中的学术背书,这些时间节点共同构成了不可割裂的责任链条。
眼下更值得警惕的是,这种"退休即安全"的侥幸心理正在蔓延。从2008年42名职工联名举报石沉大海,到2012年实名举报不了了之,直至今日网络舆论倒逼调查,反映出文博系统内部监督机制的长期失灵。当82岁的老人抱怨"身体抱恙"时,那些流失海外的文物,又何尝不是在异乡"病痛缠身"?
文物鉴定可以存在争议,但责任认定不该成为糊涂账。公众等待的不是对某个老人的追责,而是对整个文博系统责任机制的拷问:当国宝的命运系于一人签字时,我们是否该给"院长负责制"装上更坚固的锁?